亲亲小说网 > 仙侠小说 > 近墨者说 > 最新章节(提示:已启用缓存技术,最新章节可能会延时显示,登录书架即可实时查看。) 037朝天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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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谓好女子,在潘子安原先的观念中,举案齐眉、母仪贤明、孝敬长辈、贞顺节义便是好,与风流毫不相干。如今公子矩却说,活出自我性情才算好,这就叫大风流。

    公子矩继续道:“为啥孟冬楼受人追捧?戏唱得好只是其一,更在于她走南闯北,使华夏正声播于异邦,因此不仅男子钦慕,女子也视其为表率。你想想,假使她被某位公子王孙聘入家班,藏为一只笼中雀,过着被人豢养的小日子,若是如此,哪还当得起大青衣这个大字?”

    公子矩说得兴起,撑船愈发卖力,一叶轻舟飘过望仙桥,在湖面众多游船中穿梭自如。

    公子矩又道:“家父讲学雌雄通杀,入室弟子不分男女,墨里还有女官。如果你认为这是特例,明早大可以去工坊瞧瞧,超过十万台织机,十几万缎工纱工,大多都是女子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慨叹道:“机械真是样好东西,原本女子体弱,只好呆家里相夫教子,靠家人养活,如今凭着机械有了立身之道,腰杆挺得直直的,锯子,你耍弄机械大有前途。”

    “还用你说,本世子早有先见之明,比机械精深百倍的炼器也不在话下。”公子矩挥舞竹篙,“话说回来,女子做工赚些碎银还在其次,关键是出来见了世面,不再囿于家长里短的琐事,眼界宽了,心境自然不同。有句混账话叫做女子无才便是德,妄图让女子弃智守拙,说这话的人也不想想,谁愿意讨个蠢货回家做老婆?”

    潘子安笑道:“即便他愿意,也得为下一代着想啊,儿子与娘亲血脉相传,做娘的蠢,儿子绝对聪明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笑眯眯道:“若论聪慧有才的女子,墨里自以大业湖畔最多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会心笑道:“风尘女子多有才情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摇头道:“你把风尘与风月并为一谈了。大业湖畔说风月,瓦舍勾栏唱风尘,在望气师眼里头,风月气阴柔细腻,风尘气粗粝爽朗,两者截然不同。瓦舍勾栏和秦楼楚馆,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行当,前者为伶,后者为妓,前者是曲艺说唱杂耍的所在,相对简单,后者复杂多了,三言两语可说不清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心道,三言两语说不清,岂不正对你这话痨的心思嘛。

    果然公子矩有话可说,劲头便足,一支竹篙指东打西,如臂使指,手上尽管忙活,却丝毫没耽搁嘴上功夫:“咱墨里的青楼女子,大体上可分为四等。头等的云集保奴巷,具体如何,一会你去到便知。二等的,都在酒楼茶坊觅食。上等酒楼都是庭院布局,南北天井两廊各有一列小阁子,晚上弄盏微灯烛火一照,但见女子身着时妆袨服在光线朦胧中倚窗含笑,只待酒客呼唤,环肥燕瘦应有尽有,这情景,你若见了,怕是魂都被勾了去。还有那茶坊,也叫茶花坊,取群花所聚之意,看起来和大家闺秀没两样的女子在静室之内为你弄琴煮茶,煮着煮着水开了,你这色胚也跟着心头滚烫。三等的最多,那些普通酒楼里不请自来,宴前歌唱的便是了,这叫打酒座,唱罢给些小钱即可,她们做营生的地方叫下处,去那里开销不大,寻常百姓也光顾得起。四等的只能在窑子里讨生活,来者多为贩夫走卒,你说苦哈哈也有需求不是?”

    潘子安正待点头称是,陡然发觉不妥,这一头点下,便是认了自己既有需求,又把自己归类于贩夫走卒之流。

    公子矩见潘子安没跌入言语陷阱,也不气馁,接着道:“一般而言,窑子里的姑娘论姿色才艺自然比不得保奴巷的红倌,但也不是绝对,关键还得看有没有人造势捧场。这道理走遍天下一概通用,像那初出道的学子,拎着篇文章,拿钱多请些帮闲文人摇摇笔杆子,只要鼓吹宣扬得足够,迟早入了文坛名宿的眼,届时夸也好骂也好,大不了来场论战,指不定还能落下一段士林佳话,顺杆子爬啊爬的,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,如果再长着一张小白脸,那更了不得......你拿眼瞪我干啥?又不是说你,《六安赋》连周室的首辅大人都捧场,货真价实得很,你连这点底气都没有?”

    陆先生见潘子安又在摩拳擦掌,赶忙打圆场,把话题拉回风月上:“两位有所不知,现今不同以往,烟花女子只要有真才实学,想出名却是不难。约莫半年前,有一位叫柳七的落魄书生来到墨里,专一沉溺于烟花巷陌,与清倌红倌们诗词唱和,哪怕是没丝毫名气的粉头,只要他看顺眼了,一样把词曲相赠。这柳七算得一个奇人,操琴谱曲、填词做赋件件精通,相较名流大家有过之而无不及,也没拈花弄草,只是闲来便教乐工歌伎调丝竹弄管弦,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。甚至有小道消息传出,此人是梨园行祖师爷周玄王转世,如今瓦子巷的伶人也纷纷过来向他讨教技艺,而各大风月场的姑娘,但凡经他点评过的,无论褒贬,俱为一时头牌,新近名声鹊起的几个当红花魁,便是其中格外出挑的,因此这位书生得了一个绰号,花舫座师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一脸神往道:“人生至此,夫复何求!姓潘的,看人家这派头,好好学着点。”花舫座师,有个老师的师字,难怪世子殿下羡慕得很。

    潘子安不屑道:“柳七是他本名?一看就知不是士族出身,怕是连庶族都够不上,不三不四的,加起来正好是七。”

    一般平民百姓较少识文断字,所以常用数字取名,图个方便省事。高门大族虽也不乏使用数字的,但以小名居多。

    陆先生道:“据说那书生科举应试,历七年不第,故而自称柳七。初来墨里时,穷困潦倒,不过人还算有骨气,所作诗词曲谱从不标价,看顺眼了,可以拱手相送,看不顺眼的,千金不售。幸好欢场女子晓得人情世故,也不会白拿他的,让他时不时得些散钱入袋,才不至于有衣食之虞。后来一些经他点拨成了花魁的,有了大把金银赠他,他也照收不误,除去购买琴曲古卷,剩余的全分给窑子里人老珠黄、病痛缠身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高声赞道:“看看人家,逛窑子能让花魁倒贴钱,这是什么境界!”

    潘子安撇嘴道:“反正都是窑子里的钱,左手进右手出,只会收买人心,这份心机,哼,拿去读书也不至于七年不第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争辩道:“你当读书好的,科考就必定金榜题名?叶谦修知道吗?江南名士,曾著《诗源考》,屡试不第,后经家父举荐博学宏词科才得以入仕,那时候都六十多岁啦,眉毛胡子一大把。”

    对江南名士、诗词歌赋,公子矩一向不待见,此时为了驳倒潘子安,迫不得已拿来做例子,实在是顾不得这许多了。

    陆先生暗自叹了口气,这两位世家子,浑不知人间疾苦,对自己话里头最后一句全没留意。而自家这位世子殿下讲话更是不着调,明明潘子安说话重点在于柳七收买人心,他却置若罔闻,反而把话题拉扯到科举上头,这思路当真天马行空,难怪一开口,就千言万语也打不住。

    潘子安接着话头不慌不忙道:“叶谦修,当然知道,不仅擅长诗词,还是佛门信士,周天子久慕其名,曾下诏点名征聘随侍左右。奈何叶谦修虽然热衷功名,却一身傲骨,非要走足金足银的科举这条路,最后姜世叔举荐的博学宏词科,也算是科举,这不一考就中嘛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恼火道:“你这人缠七夹八的,就喜欢把相似的东西混为一谈。我说的科举是正科,考经义策论,你说的博学宏词科,考诗赋辞章,两者区别大了。反正我看科举,有才的未必能中,实在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反问道:“那你说该当如何?如今入朝为官的朝天路共有六条,世官、察举、赀选、征、辟和科举,后者最是足金足银,当今在朝的大学士,多是以此进阶,我看哪,这条路必定越走越宽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忽然笑道:“你这个六安侯,是周天子下诏征来的,在诸位大学士面前,是不是好没面子?远远望见,就绕路走的那种......”

    陆先生一听世子殿下又扯出一个话题,且有挑起战端的苗头,急忙把手向前一指,道:“世子殿下,保奴巷雪衣舫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抬头望去,只见左前方远处一片灯火辉煌,在夜色中尤为璀璨夺目。

    公子矩却指着右前方问道:“知道那边是啥?”

    潘子安动容道:“江南书院。”

    望仙桥西去不远,保奴巷与江南书院隔湖南北相望。保奴巷这边光影绚烂,江南书院那头只有朦朦胧胧的微光闪烁。

    潘子安喃喃道:“书院挑灯夜读的学子,望向这边不知有何感想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笑道:“他们一定会想,对面的姑娘不眠不休地通宵做营生,这有多勤奋,当为我辈书生楷模。”

    潘子安跟着笑道:“书生的朝天路难如上青天。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,说得轻巧,真这么容易,哪里还有囊萤映雪、凿壁借光的典故。江南书院的学子有福,对面保奴巷亮堂堂的,随便一借,那光是大把大把的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一脸贱笑道:“你这话中听,那些学子每晚眼光光,幻想着这边莺歌燕舞颠鸾倒凤,想吃却吃不到,几年磨练下来,这意志力定然非同小可。”

    陆先生身受儒家熏陶,听这俩世家子越说越不像话,当下沉声道:“当年姜太史公把江南书院建在保奴巷对面自有深意,从风水上说......”

    一听风水两字,身为望气师的公子矩立马接过话头,先赞了青衫文士一句“还是陆先生深明大义”,也不管用词是否妥当,接着道:“保奴巷风帘水幕大为阴柔,亟需阳刚之气调和。家父曾道,文武不殊途,书生意气足,这书生气,便是正气、和气、书卷气,浩浩然至大至刚,所以江南书院与保奴巷隔湖相望阴阳相济以为至善。可惜啊,如今江南书院那边,尽是些傲气、奴气、酸气,家父若在......若再去看看,定要将那帮不争气的兔崽子抽筋扒皮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说着说着开始垂头丧气,渐渐撑不动船了。

    潘子安道:“也怪不得那帮学子。俗话说上行下效,墨里虽然风气开明,民风不恶,但书生的眼睛可不会往下盯着百姓,而只会往上瞧,高门士族纵情声色,家里三妻四妾,家外红颜知己,铁打的汉子也给折腾得没精神气了。所以江南书院出来的学子,恐怕也是个个如女子般精致得一塌糊涂。”

    公子矩嘀咕道:“这帮名士学子,姜家给了他们衣冠,想叫他们做个禽兽却硬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彻底撑不动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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